清晨去體檢之後,從二號線尾站淞虹路搭地鐵到中山公園站訪友,卻也讓我見識到另一種無路可走。
抵達中山公園站前,我已先站起身來走到車廂門口,等待緩緩停站與打開車門。
車廂停妥之後,尚有五秒鐘的時間,車廂門與候車位置的另一到安全門才會陸續打開,但是我眼前的人牆景象,卻讓我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慌張。
鬼打牆!就是明知前方應該是一條路,但卻是鬼使地讓人無法行走,這就是我在短暫五秒鐘之內的大腦無法判讀資訊,以及身體的不知如何回應。
這人牆可不是靜止的,即便空氣在兩到車門與安全門的間隔之下,我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牆的亟欲湧動,全是朝我這方向來的。
我知道,這人牆的激躁的亢奮,為的就是能夠搶到位置坐。
但,我該怎麼下車呢?
五秒鐘,不足以讓嚇傻的我適切地採取應變。
車門打開了,眼前人牆朝我這方鋪天蓋地崩塌的氣勢,簡直可以把我的怯弱給砸碎。
怎麼辦呢?就只剩下安全門這道保護。
這下我終於理解,那擋隔在候車區與軌道之間的安全門,還真的不只是為了保護候車的乘客一不小心掉進軌道,最重要的是,另一個妙用是讓想下車卻無路可走的乘客,還有幾秒鐘反應的時間。
但,戰鬥力是得靠平日的訓練有素,短短的五秒對於我而言,不僅沒有想出應變策略,卻還讓我更加的惶恐。
安全門還是終於打開來!人牆就這麼千百塊石磚脫落地砸了過來,眼下我如果不想辦法走出去的話,勢必會被推回原來的位置,繼續坐到另一端尾站張江高科站吧!
哀兵必勝!
一想到這悲慘的命運,我就反射性動作地放手一搏。
我竟雙臂向前挺直延伸,見人牆已經倒到我前方十五分分左右的距離,我就見縫插針地落在人群的間隙,讓後向左右撥開來,為自己打開一方通道之後,我就走出車廂了。
不可思議的無路可走,但卻也有對應的奇招妙想。
這是我在上海地鐵站嘗試的新鮮,雖然有一點害怕,以及些微地動氣,但我知道自己還在探索這座幾乎與台灣人口相等的城市,人群的密度或許形成了另一種感覺的橫亙與障礙,但是我相信學習穿越之後,或許我能得到一份柔軟的理解。
我期待自己的發現,以及更深的慈悲。
2008年8月29日 星期五
標語創想工廠
標語創想工廠
我自身經歷過台灣「標語治國」的戒嚴年代,所處的空間幾乎是一座全天候二十四小時的標語工廠,眼睛所及都是怵目驚心的標語,反諷的是,如此這般也加深了我的中文字辨識能力。
中文,果然是博大精深,尤其標語的創想,更是如同變形蟲的無性生殖,怎麼湊都是經典。
運用中文的海峽兩岸,脫離了八股科舉之後,讀書人卻也進入了標語創作的另一個經典,這大概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特異功能,也只有會中文的人才能如此天賦異秉。
我們的那個年代,雖然肅殺的戒嚴氣氛,空間充斥的都是反共抗俄的標語,赫然直立地像一個個東廠錦衣衛,嚴密監視著每一個思想的變異。
三民主義統一中國!
反攻大陸,解救同胞!
保密防諜,人人有責!
小心,匪諜就在你身邊!
反諷的是,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裡,或許,我們該小心的不是鬼影幢幢的匪諜,而是讀了就足以讓我們屁滾尿流的反共抗俄標語。
雖然如此,只要在作文簿上加添幾句反共抗俄標語,就能讓成績一路長紅,這倒也是副作用之後的唯一補償。
除了政治標語之外,許多道德性的標語也埋伏在許多公共空間裡,儼然是泛道德的糾察隊,簡直可以類比現代慈濟琅琅上口的那句「感恩喔~」,這些道德標語是繼政治恫嚇之後,另一套將人繩之以法的枷鎖。
孝,為成功之本。
互助合作,敬業樂群!
不經一番寒澈骨,焉得梅花撲鼻香。
忠勇愛國,為立事之本!
若說八股文制約了古代讀書人的思維,那麼現代的標語框架,無異都讓人成為文字獄裡的囚犯。
台灣近年的文字標語持續地消失,弔詭的是,反倒是眷村僅存斑駁的反共標語,竟成為觀光客必看的景點,當然,也成為許多台灣人的集體記憶。
只是,文字標語的確是減少了,但是口號式的吶喊,卻成為另一種集體暴力。
我常在思考,人類的確發明了文字語言,但是,我們在被自己做發明之物所形塑時,是否能意識到這分作用力,並升起一份清明的自覺呢?
無論是口號或標語,終究不過是名相造作,若我們能意識到概念的雕蟲小技,終於能看穿運用的所能與所限,才真正能將語言文字的妙用,推入另一個階段。
大美無言。
我想,言語與文字的極致並不在如何推陳出新地造作、堆疊,以及無限上綱地狡詐操弄,或許,回歸生命的本身,或許我們更能夠如實地面對人類的文明創作,以及將運用的功夫幻化到無入而不自得的境界。
2008年8月28日 星期四
嗶嗶與老人
孩子上學第一天,我帶著他們從浦東下榻的酒店,打車到近郊的學校,回程為了省些費用,我就坐了公車回酒店。
或許,坐公車最能接觸到上海最庶民的一面,那是遠離雄偉建築之外的一種活生生律動,以及貼近真實的存在面容。
上車後,我坐在司機身後的位置,左手旁的直桿上方就是公交卡感應器。
我原先以為機器感應卡時,聲音都跟台灣一樣的嗶畢聲,刷普通卡時嗶一聲,而刷優待卡則是兩聲,沒想到上海的感應機器是會說人聲的。
不只嗶嗶,而且還有人聲!
車行兩三站之後,一位長者上了車,從褲袋裡掏出公交卡放在感應器上,沒想到感應器竟開口說話了!
「老人!」感應機器字正腔圓地說著。
我像鄉下人出城似地睜大了眼睛,完全對這聲音難以置信!
我的少見多怪可不是因為感應器會說人聲而已,最重要的是,這系統竟然是如此赤裸地以年紀將人分別開來。
而後,男男女女的長者陸續上了車,而感應機器一聲聲字正腔圓地說著:「老人!老人!老人!老人!老人!」
貼近感應器的我,一遍遍地被聲音提醒著「老人」的存在。
我心想,即便人還沒老,被這麼反覆再三地叫著「老人」,大概真的也會「聲音」催人老吧!
當然,這是屬於我個人耳識結合意識的解讀,我讓自己去注意這些長者們在刷感應卡時的面容,很意外的是,他們似乎聽而不見,如斯地只是眼睛急忙掃射車廂的空位,一點都沒有任何見怪或不悅的表情,彷彿那聲音是封存在玻璃瓶內似的。
姑且不論「老人」這個詞語在不同社會的意涵,以及個人的正負面解讀,但是,以不同的刷卡聲來區別使用者身分,避免優惠措施的美意被誤用,其實可以再貼近人性一些。我個人我還是比較能接受台北交通系統的細緻作法,以輕輕的嗶嗶兩聲,暗示司機以不經意的方式來目測確認卡片的使用者,而不是大剌剌地呼喊著:「老人」。
我相信,能被如此尊重著,我們的心都會更柔軟一些。
2008年8月25日 星期一
你的年少

少,我見過年少的你嗎?
異鄉夢頻,清晨五點多被秋雷驚醒,望見高樓的落地窗外一片白霧迷濛,漫溢地接續著夢境裡柔焦的輕塵。
而我,夢見了年少的你。
夢裡,你一身白色制服與卡其色長褲,坐在教室裡埋首書堆,準備著大學聯考,而我靜默地自你背後的脊,艱難地望著,出神。
忽然一陣初夏燥熱的風,黏膩地像一層膠膜似地密封了過來,讓我的暗戀無法逃竄,且有了窒息的掙扎。
少,暗戀是少了一口呼吸的心慌,而我已經習慣了過度換氣的四肢麻痺與隱隱抽慉,所有的徵候都是極不明顯卻也夠折磨人的酷刑。
你不會懂,而我也不必說。你有自己暗戀的苦,而我則有自己的忍。
習慣了你的背影,我讓自己在某個錯失了你的時空裡,也是如此眼成穿的苦著。即便夢境中的你是我從未來得及參與的年少,但我也讓自己慘綠的青春賠了進去。
想起你那年唱的「天頂的月娘」,「是不是頂世人,欠你ㄟ感情債,這世人要用青春提來賠~」
青春能有多久?而能賠償曾經辜負的有多少?
青春,不過暝夢一晚,何其短!卻也如此的惘然!
正因青春如此短暫,暗戀才能夠漫漫無聲地延長。
少,我在夢裡將自己的二八年華給拖了下水,作為日後初識暗戀的前行。
何苦?人生朝露,去日苦多,但暗戀卻是我此生相尋的標記,也許是唯一,但我卻又不是那麼肯定。
夢中,你忽然自書中抬起頭來,笑著翻閱書裡的一頁要我看。
「很難的~」你說。
我湊近細瞧了一眼,發現這是生物課本的奧秘,我從來都是念社會組的,壓根就不會選擇這門科目去考。
但,難的是書中的莫測嗎?
我不知道。
只見你望著遠方,眼神失焦在某個點。而我,想要跟隨你的望,卻只有失落。
少,這一切的確是難的。
你的為難,而我的難為,是無法找到對焦的迷茫。
難的是情感的這門功課,你心傷的遠方,卻不能讓我更靠近你的痛。
夢,醒了。
上海在大雷暴雨裡澆灌著,汪洋成一片。而我站在28層高樓的落地窗向下看去,有一種無事的距離。
過往,即便曾狂雨漫溢,如今,也只是抽開地看。
少,夢醒了,而上海的積水也退了。而我卻看見了年少的你。
地鐵發脾氣

雖然在這陌生的城市裡,我小心提著自己隱身,只給看不給說,但是,在偶而失控的煩躁裡,還是讓自己現形。
星期六用過餐後,我們一家冒雨搭上地鐵,陪著先生去買手機。
在陸家嘴站等待二線到中山公園站時,忽然一家人就這麼把我們當空氣地忽略,硬生生地近身插隊在眼前。
這一家人的組成就是年約四十多歲的父母親,再加上十八歲的女兒,衣著看上倒也中產一般模樣,但是旁若無人的模樣,卻是粗蠻的氣勢非凡。
忽的,我氣不打一處來,整個人就像要爆炸似地吼著,把他們驚嚇地悻悻然退到了後面。
當下,車門打開,我等待著下車旅客走出之後,再慢慢走進車廂,卻也瞥見這一家人低著頭進入,並閃到一旁去。
先生冷眼旁觀著,低聲用德語詢問我,剛才我發飆時到底說了些什麼,因為決定以地鐵通勤的他,已經受夠此地插隊搶坐的亂象,希望學上幾句教訓人的話語,好好喚起當地人即便在匆忙生活中也不該忘失的人我禮節。
我哪知道呀!
我沒好氣地回答先生,氣急攻心的當下,我的腦筋根本是一片空白,只是情緒性地反映了出來,即便事後再費勁地回想,依然記憶不起到底自己吼了些什麼。
我幽默地告訴先生,他或許可以詢問這家人,看看我到底對他們嘶吼了些什麼。
雖然耍耍嘴皮子開了玩笑,再看看先生滿臉求知若渴的表情,尤其這事關他在此地的每日奮戰,我只好逐字地教先生說:⌈拜託!請你們排隊,好不好呢?⌋
先生滿是歡喜地喃喃地練習起來,當然我們都希望未來都沒有機會再用來這惱人的對話。
事後想想,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更細緻地處理這像情況。
社會高度成熟的台北,已經很少看見民眾如此如入無人之境地蠻橫插隊,而身處其中的我,很自然地習慣了秩序的一切。
但是,社會進化畢竟需要時間與空間,以及更多善意的促成,對於經濟起步不過近十年的上海,的確是可以被耐心等待的。
我以一位外來者的身分,對應這些違逆自己慣性的亂象,或許應該相放下本位的堅持,以及自是非他的傲慢,以更多的善意來參與整個社會的進化過程。
於是,情緒是不必要的,嘶吼也是多餘的,因為這不過凸顯自己感受威脅之後的防衛與攻擊。
如果,粗魯插隊是一種失禮與失序,那麼我的厲聲指責也是另一種無禮與傲慢。
我願為此深感懺悔,祈願自己能在下次以善意的成全來回應一切的陌生。
我期勉自己可以輕聲、微笑地請插隊的民眾遵守規矩,但還是絕對尊重他們的行動權。但於此同時,自己可以在送心輪送出相信的療癒之光,希望綠光能柔和所有強奪與匱乏的暴戾之氣,也願個人秩序的重整,都能感染整個空間,讓此在的所有人都能在愛裡重獲最廣嚴的力量,當下圓滿俱足。
星期六用過餐後,我們一家冒雨搭上地鐵,陪著先生去買手機。
在陸家嘴站等待二線到中山公園站時,忽然一家人就這麼把我們當空氣地忽略,硬生生地近身插隊在眼前。
這一家人的組成就是年約四十多歲的父母親,再加上十八歲的女兒,衣著看上倒也中產一般模樣,但是旁若無人的模樣,卻是粗蠻的氣勢非凡。
忽的,我氣不打一處來,整個人就像要爆炸似地吼著,把他們驚嚇地悻悻然退到了後面。
當下,車門打開,我等待著下車旅客走出之後,再慢慢走進車廂,卻也瞥見這一家人低著頭進入,並閃到一旁去。
先生冷眼旁觀著,低聲用德語詢問我,剛才我發飆時到底說了些什麼,因為決定以地鐵通勤的他,已經受夠此地插隊搶坐的亂象,希望學上幾句教訓人的話語,好好喚起當地人即便在匆忙生活中也不該忘失的人我禮節。
我哪知道呀!
我沒好氣地回答先生,氣急攻心的當下,我的腦筋根本是一片空白,只是情緒性地反映了出來,即便事後再費勁地回想,依然記憶不起到底自己吼了些什麼。
我幽默地告訴先生,他或許可以詢問這家人,看看我到底對他們嘶吼了些什麼。
雖然耍耍嘴皮子開了玩笑,再看看先生滿臉求知若渴的表情,尤其這事關他在此地的每日奮戰,我只好逐字地教先生說:⌈拜託!請你們排隊,好不好呢?⌋
先生滿是歡喜地喃喃地練習起來,當然我們都希望未來都沒有機會再用來這惱人的對話。
事後想想,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更細緻地處理這像情況。
社會高度成熟的台北,已經很少看見民眾如此如入無人之境地蠻橫插隊,而身處其中的我,很自然地習慣了秩序的一切。
但是,社會進化畢竟需要時間與空間,以及更多善意的促成,對於經濟起步不過近十年的上海,的確是可以被耐心等待的。
我以一位外來者的身分,對應這些違逆自己慣性的亂象,或許應該相放下本位的堅持,以及自是非他的傲慢,以更多的善意來參與整個社會的進化過程。
於是,情緒是不必要的,嘶吼也是多餘的,因為這不過凸顯自己感受威脅之後的防衛與攻擊。
如果,粗魯插隊是一種失禮與失序,那麼我的厲聲指責也是另一種無禮與傲慢。
我願為此深感懺悔,祈願自己能在下次以善意的成全來回應一切的陌生。
我期勉自己可以輕聲、微笑地請插隊的民眾遵守規矩,但還是絕對尊重他們的行動權。但於此同時,自己可以在送心輪送出相信的療癒之光,希望綠光能柔和所有強奪與匱乏的暴戾之氣,也願個人秩序的重整,都能感染整個空間,讓此在的所有人都能在愛裡重獲最廣嚴的力量,當下圓滿俱足。
2008年8月24日 星期日
棺材裡的背包

睡前,Isabella總會和我在高樓的落地窗前,面對著黃浦江夜景聊天,或者擁被絮語。某晚,我聊起我們母女的許多相似之處,例如:四體不勤的我們經常感覺統合失調地跌倒在地。
我與孩子一來一往地蒐集著我們共通相似之處,簡直快覺得母女倆要變成雙胞胎似的親暱。
不過,孩子更甚一籌地在我腸枯思竭時,仍想起我倆的另一項共通點。
「媽咪,我們真的很像耶!因為你喜歡那個綠色的背包,我也很喜歡喔!」孩子那壺不開提那壺的提到這讓我一時感到傷心難過的事來。
前幾天因為與日本友人上街,發現那只約莫台幣兩百元的背包,在我先生揹了一年多之後,再由我接收使用,已經過了近三年,許多接縫處都思裂開來,連表體都磨損不堪,所以才決定買下這只Victorinax的正款背包,想想,我既然天天得揹著上街採買日用,講究一些品質也是無可厚非的。沒想到,買回去之後就被先生訓了一頓,他還是覺得十倍的正款價格,其實沒有多大的必要,最後我還是給退還了回去。
「媽咪,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歡那綠色的背包,因為我也很喜歡呀!不過爸爸不讓你買,真的好可惜。沒關係,等我長大賺了錢,就買下來送你。」孩子蹙著眉,貼心地安慰我。
霎時心中溫暖湧現,但也心疼孩子對於父母間的生活爭執,留下這麼深的銘刻。
「謝謝你啦!」我笑著輕撫孩子的臉龐。
忽地,孩子好像腦筋突然被一塊異物卡住似的,嘟起小嘴且皺起了眉頭來。
「媽咪,可是萬一你很早就死了怎麼辦呢?」孩子自問著。停了幾秒鐘,她繼續開口說到,但面容卻如花綻放,「沒關係,我會把背包放在你的棺木裡面,你在天堂的時候也可以天天揹著到處跑喔!」孩子爽脆地自答著。
我整個人還在自己會"英年早逝"的驚嚇當中,卻沒想到孩子已經給了妥貼安慰的答案了。
最近才在德國偕同奶奶參加叔公喪禮的孩子,已經接觸了死亡的議題,也了解了棺木與天堂的意涵,所以近身關切想到的,自然是我們成人所忌諱禁忌的話題。
我看著她滿臉的認真與誠懇,噗哧地大笑了出來,想著自己躺在棺木的模樣,也挺先鮮有趣的。繼之一想,讓我揹著這只綠背包在天堂漫遊,想來背包客果然弗遠無界呢!
「真的是非常感動啦!謝謝你要送我的背包,不管媽咪是未來揹著趴趴走,還是在天堂揹著去玩,我都要謝謝你給我的安心喔!」我微笑地滿心歡喜謝過孩子的厚禮。
天真浪漫的孩子已經把我身前與身後的需求都想了進去,還真是體貼周密呢!
愛,果然超越陰陽兩隔的時空限制,也週全圓滿所有的祈願與希望。
謝謝孩子為我的示現,即便童言童語都有生死最大的啟蒙。我何能只畏懼逃避死亡呢?想著即便自己肉體消失,都能如此被關愛著,何懼之有?!
我與孩子一來一往地蒐集著我們共通相似之處,簡直快覺得母女倆要變成雙胞胎似的親暱。
不過,孩子更甚一籌地在我腸枯思竭時,仍想起我倆的另一項共通點。
「媽咪,我們真的很像耶!因為你喜歡那個綠色的背包,我也很喜歡喔!」孩子那壺不開提那壺的提到這讓我一時感到傷心難過的事來。
前幾天因為與日本友人上街,發現那只約莫台幣兩百元的背包,在我先生揹了一年多之後,再由我接收使用,已經過了近三年,許多接縫處都思裂開來,連表體都磨損不堪,所以才決定買下這只Victorinax的正款背包,想想,我既然天天得揹著上街採買日用,講究一些品質也是無可厚非的。沒想到,買回去之後就被先生訓了一頓,他還是覺得十倍的正款價格,其實沒有多大的必要,最後我還是給退還了回去。
「媽咪,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歡那綠色的背包,因為我也很喜歡呀!不過爸爸不讓你買,真的好可惜。沒關係,等我長大賺了錢,就買下來送你。」孩子蹙著眉,貼心地安慰我。
霎時心中溫暖湧現,但也心疼孩子對於父母間的生活爭執,留下這麼深的銘刻。
「謝謝你啦!」我笑著輕撫孩子的臉龐。
忽地,孩子好像腦筋突然被一塊異物卡住似的,嘟起小嘴且皺起了眉頭來。
「媽咪,可是萬一你很早就死了怎麼辦呢?」孩子自問著。停了幾秒鐘,她繼續開口說到,但面容卻如花綻放,「沒關係,我會把背包放在你的棺木裡面,你在天堂的時候也可以天天揹著到處跑喔!」孩子爽脆地自答著。
我整個人還在自己會"英年早逝"的驚嚇當中,卻沒想到孩子已經給了妥貼安慰的答案了。
最近才在德國偕同奶奶參加叔公喪禮的孩子,已經接觸了死亡的議題,也了解了棺木與天堂的意涵,所以近身關切想到的,自然是我們成人所忌諱禁忌的話題。
我看著她滿臉的認真與誠懇,噗哧地大笑了出來,想著自己躺在棺木的模樣,也挺先鮮有趣的。繼之一想,讓我揹著這只綠背包在天堂漫遊,想來背包客果然弗遠無界呢!
「真的是非常感動啦!謝謝你要送我的背包,不管媽咪是未來揹著趴趴走,還是在天堂揹著去玩,我都要謝謝你給我的安心喔!」我微笑地滿心歡喜謝過孩子的厚禮。
天真浪漫的孩子已經把我身前與身後的需求都想了進去,還真是體貼周密呢!
愛,果然超越陰陽兩隔的時空限制,也週全圓滿所有的祈願與希望。
謝謝孩子為我的示現,即便童言童語都有生死最大的啟蒙。我何能只畏懼逃避死亡呢?想著即便自己肉體消失,都能如此被關愛著,何懼之有?!
親子的不同話題

寄住的旅店由於來往都是商務人士,所以沒有兩間房相通的suite家庭房,於是,我們一家只能拆成比鄰而居的兩間。
向來愛撒嬌的妹妹自然選擇與我同室,姐姐則與爸爸同室。
星期天清晨用餐時,我與先生聊到每晚與Isabella的圍坐夜窗,以及談論的種種話題,先生也分享了她們父女倆的睡前對話內容。
我們很訝異地發現,兩姊妹感興趣的話題如此相異。
妹妹多半是像麥芽糖般地不斷在我的耳邊澆灌,⌈媽咪,我好愛你喔!⌋、⌈媽咪,我最喜歡跟你抱抱聊天耶!⌋、⌈媽咪是我最好的好朋友!⌋
我們的談話內容無非是彼此情感的表達,以及對於當下溫香柔軟的細膩感受,根本沒有議題設定的必要。
至於向來重視資訊吸收與理性思考的姊姊,與先生談論的竟然是黑死病與防疫問題,以及在中世紀對歐洲造成的影響,另外,她還引用白天觀賞的連續劇⌈一代商人胡雪巖⌋結局,胡雪巖一生雖然賑災助軍、急功好義,但是最後還是因為得罪當道而晚年被抄家,為此怏怏不快的她,與父親討論政府不公與社會正義的問題,以及她個人的不滿。
我很訝異姊妹倆不過年差兩歲,但是感興趣的話題已是天差地別。
浪漫多情的妹妹重視人際取向,而理性哲思的姊姊則是知識與資訊取向,這理性與感性的養成,似乎也是自然天生。
我與先生很高興姊妹倆所自然發展的人格特質,而我們也能投其所好地與他們對話。我想,身為父母的幸運,大概就是在與孩子的互動之中,再次認證自己的喜好與特質吧!
向來愛撒嬌的妹妹自然選擇與我同室,姐姐則與爸爸同室。
星期天清晨用餐時,我與先生聊到每晚與Isabella的圍坐夜窗,以及談論的種種話題,先生也分享了她們父女倆的睡前對話內容。
我們很訝異地發現,兩姊妹感興趣的話題如此相異。
妹妹多半是像麥芽糖般地不斷在我的耳邊澆灌,⌈媽咪,我好愛你喔!⌋、⌈媽咪,我最喜歡跟你抱抱聊天耶!⌋、⌈媽咪是我最好的好朋友!⌋
我們的談話內容無非是彼此情感的表達,以及對於當下溫香柔軟的細膩感受,根本沒有議題設定的必要。
至於向來重視資訊吸收與理性思考的姊姊,與先生談論的竟然是黑死病與防疫問題,以及在中世紀對歐洲造成的影響,另外,她還引用白天觀賞的連續劇⌈一代商人胡雪巖⌋結局,胡雪巖一生雖然賑災助軍、急功好義,但是最後還是因為得罪當道而晚年被抄家,為此怏怏不快的她,與父親討論政府不公與社會正義的問題,以及她個人的不滿。
我很訝異姊妹倆不過年差兩歲,但是感興趣的話題已是天差地別。
浪漫多情的妹妹重視人際取向,而理性哲思的姊姊則是知識與資訊取向,這理性與感性的養成,似乎也是自然天生。
我與先生很高興姊妹倆所自然發展的人格特質,而我們也能投其所好地與他們對話。我想,身為父母的幸運,大概就是在與孩子的互動之中,再次認證自己的喜好與特質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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