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8月24日 星期日

棺材裡的背包


  睡前,Isabella總會和我在高樓的落地窗前,面對著黃浦江夜景聊天,或者擁被絮語。某晚,我聊起我們母女的許多相似之處,例如:四體不勤的我們經常感覺統合失調地跌倒在地。
  我與孩子一來一往地蒐集著我們共通相似之處,簡直快覺得母女倆要變成雙胞胎似的親暱。
  不過,孩子更甚一籌地在我腸枯思竭時,仍想起我倆的另一項共通點。
  「媽咪,我們真的很像耶!因為你喜歡那個綠色的背包,我也很喜歡喔!」孩子那壺不開提那壺的提到這讓我一時感到傷心難過的事來。
  前幾天因為與日本友人上街,發現那只約莫台幣兩百元的背包,在我先生揹了一年多之後,再由我接收使用,已經過了近三年,許多接縫處都思裂開來,連表體都磨損不堪,所以才決定買下這只Victorinax的正款背包,想想,我既然天天得揹著上街採買日用,講究一些品質也是無可厚非的。沒想到,買回去之後就被先生訓了一頓,他還是覺得十倍的正款價格,其實沒有多大的必要,最後我還是給退還了回去。
  「媽咪,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歡那綠色的背包,因為我也很喜歡呀!不過爸爸不讓你買,真的好可惜。沒關係,等我長大賺了錢,就買下來送你。」孩子蹙著眉,貼心地安慰我。
  霎時心中溫暖湧現,但也心疼孩子對於父母間的生活爭執,留下這麼深的銘刻。
  「謝謝你啦!」我笑著輕撫孩子的臉龐。
  忽地,孩子好像腦筋突然被一塊異物卡住似的,嘟起小嘴且皺起了眉頭來。
  「媽咪,可是萬一你很早就死了怎麼辦呢?」孩子自問著。停了幾秒鐘,她繼續開口說到,但面容卻如花綻放,「沒關係,我會把背包放在你的棺木裡面,你在天堂的時候也可以天天揹著到處跑喔!」孩子爽脆地自答著。
  我整個人還在自己會"英年早逝"的驚嚇當中,卻沒想到孩子已經給了妥貼安慰的答案了。
  最近才在德國偕同奶奶參加叔公喪禮的孩子,已經接觸了死亡的議題,也了解了棺木與天堂的意涵,所以近身關切想到的,自然是我們成人所忌諱禁忌的話題。
  我看著她滿臉的認真與誠懇,噗哧地大笑了出來,想著自己躺在棺木的模樣,也挺先鮮有趣的。繼之一想,讓我揹著這只綠背包在天堂漫遊,想來背包客果然弗遠無界呢!
  「真的是非常感動啦!謝謝你要送我的背包,不管媽咪是未來揹著趴趴走,還是在天堂揹著去玩,我都要謝謝你給我的安心喔!」我微笑地滿心歡喜謝過孩子的厚禮。
  天真浪漫的孩子已經把我身前與身後的需求都想了進去,還真是體貼周密呢!
  愛,果然超越陰陽兩隔的時空限制,也週全圓滿所有的祈願與希望。
  謝謝孩子為我的示現,即便童言童語都有生死最大的啟蒙。我何能只畏懼逃避死亡呢?想著即便自己肉體消失,都能如此被關愛著,何懼之有?!
  
  

親子的不同話題


寄住的旅店由於來往都是商務人士,所以沒有兩間房相通的suite家庭房,於是,我們一家只能拆成比鄰而居的兩間。
  向來愛撒嬌的妹妹自然選擇與我同室,姐姐則與爸爸同室。
  星期天清晨用餐時,我與先生聊到每晚與Isabella的圍坐夜窗,以及談論的種種話題,先生也分享了她們父女倆的睡前對話內容。
  我們很訝異地發現,兩姊妹感興趣的話題如此相異。
  妹妹多半是像麥芽糖般地不斷在我的耳邊澆灌,⌈媽咪,我好愛你喔!⌋、⌈媽咪,我最喜歡跟你抱抱聊天耶!⌋、⌈媽咪是我最好的好朋友!⌋
  我們的談話內容無非是彼此情感的表達,以及對於當下溫香柔軟的細膩感受,根本沒有議題設定的必要。
  至於向來重視資訊吸收與理性思考的姊姊,與先生談論的竟然是黑死病與防疫問題,以及在中世紀對歐洲造成的影響,另外,她還引用白天觀賞的連續劇⌈一代商人胡雪巖⌋結局,胡雪巖一生雖然賑災助軍、急功好義,但是最後還是因為得罪當道而晚年被抄家,為此怏怏不快的她,與父親討論政府不公與社會正義的問題,以及她個人的不滿。
  我很訝異姊妹倆不過年差兩歲,但是感興趣的話題已是天差地別。
  浪漫多情的妹妹重視人際取向,而理性哲思的姊姊則是知識與資訊取向,這理性與感性的養成,似乎也是自然天生。
  我與先生很高興姊妹倆所自然發展的人格特質,而我們也能投其所好地與他們對話。我想,身為父母的幸運,大概就是在與孩子的互動之中,再次認證自己的喜好與特質吧!

雨夜花是我的答案



雨夜花是我的答案
  就唱⌈雨夜花⌋吧!
  許多問題,是垂懸的,它們在一時一地與一人的限制裡,是無法百分之百解答的,於是,我們就只能是問著。
  更多答案,是內在的,它們已然超越文字名相的二元執持,以及言語道斷的侷限,甚至思維概念裡的框架,於是,我們就只能唱著。
  問著,不給出答案,但卻是從心裡,以腹音深深地低吟。
  我總是唱著⌈雨夜花⌋,回應心裡的懷思起伏,也迂迴著旁人不解的張望,以及善意與惡意的窺探。
  雨夜花,雨夜花,受風雨吹落地,抹人看見,每日怨嗟,月下落土不再回~
  在去國多年後,搭長榮航空回台,在機艙內聽見這首旋律的那一刻,我不禁熱淚盈眶,仿若與土地的脈動相連。
  當想到台灣的風雨飄搖處境,以及身分認同未明,這首歌給予了我一份暗地的撫慰,以及等待下一季時節更替的相信。
  當孩子好奇地問起我的身分、國族認同,以及所謂國歌、國花、國旗等等符碼時,我無言以對,卻只能一句一句地教他們唱著這首歌。
  當孩子在想像的奧運頒獎典禮裡,要我唱出國歌時,我從心裡的悲鳴裡,含著淚水慢慢地將聲音哭了出來。
  請不要問我為什麼唱這首⌈雨夜花⌋,卻只需要聽著,或者笑而不聽。
  許多時候,對土地最私密的情感,是無可言喻的,卻只能是幽幽地傳唱著。
  我一直唱著⌈雨夜花⌋,也交代孩子日後不管我是否入土異鄉,就在出殯時為我奏起這首旋律,因為化為塵土的那一刻,我總是會在土地最陰濕的最深處,回家。
  ⌈雨夜花⌋是我回家的樂音。 
  

奧運想像



  寄居旅店,孩子們倒也自在,雖然沒有玩具與娛樂,卻正好考驗他們天馬行空的想像,以及無厘頭的創意。
  看玩了幾場奧運賽事後,姊妹倆就現學現賣地將房間的枕頭與抱枕,堆疊成鞍馬,開始玩起跳馬的競賽。
  反正想像可以無限延伸,他們隨意拿起手邊的東西,就可以腦筋急轉彎地玩起了兩人的奧運賽。
  於是,坐在書桌前打電腦的我,完全可以感受到臨場的風動與震撼,他們奔過來與跑過去,跳起來與蹬腿下去,玩得不亦樂乎。
  孩子們的觀察能力極強,幾場賽事看下來,已經能把動作模擬出八分神似,再加上誇張的自豪表情,以及努力演出的汗水與粉撲紅咚的小臉,這場奧運想像簡直是逼真演出。
  即便面對我這位專注在電腦螢幕前的觀眾,他們也不以為意,完全一派內在激發的自得其樂。
  他們不僅樂在想像的賽事,還成套地演出頒獎儀式。
  西瓜偎大邊的姊姊自然代表已經握有十幾面金牌的德國,而向來濟弱扶傾的妹妹則是當仁不讓地全力為台灣演出。
  首先,是德國隊贏了金牌,姊姊開始大聲唱起德國國歌,他的下巴微微上揚十五度,眼下自然是一份民族的驕傲。
  下一輪換台灣隊獲得金牌,只是他們不知道國歌該怎麼唱?
  國歌?
  就唱⌈雨夜花⌋吧!
  我們齊聲唱著,孩子天真浪漫的聲線,帶引我飛翔,離開哀怨的宿命。
  感謝孩子的奧運想像,在希望的歌聲裡,讓我們也能破金,在榮耀裡看見希望與未來。
  
  
  

妃子飛子



妃子飛子
  周日無事,與孩子在旅店打開電視,看了一小段關於董永與七仙女仙人配的連續劇。
 
  劇情正好演繹到皇上下令董永去舒州選妃,所以對話裡都時不時地來上這個⌈妃子⌋的詞彙。
  忽然,Isabella睜著圓不溜丟的大眼睛說著:"飛"子真的很厲害,還會飛來飛去的,所以黃地才要董永去幫他找!
  老天!真的此"妃"非彼"飛",中文詞彙還有待加強的孩子,天真地以想像力補充,果然還能自圓其說,也增添了不少的"笑"果。
  我一陣捧腹大笑,惹弄得孩子有些迷糊,我沒有多解釋什麼,卻只偷啄著她的小粉臉,稱讚她真是想像力豐富。
  孩子很是得意地繼續觀看,而我樂得在陪同收視的同時,等待更多的意外效果。